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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阿加的办公室里。阿加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档案,放在桌子上,找出宋明贞那一份资料来。她小声念叨着:“我真是糊涂,刚刚是我的工作疏忽,我应该调查清楚才对。”
阿加拿着那份资料,艰难地念着“谷涆长”名字的拼音字母,她疑惑问道:“给你号码牌的谷先生,为什么没有来?”
谷雨说:“他去世了。”
阿加惊讶地抬头,眉眼微蹙,神情有些夸张,她说:“听到这个难过的消息,我很抱歉。”
谷雨摇了摇头:“没关系。”
阿加问:“他是你的什么人?”
谷雨提了一口气,憋在胸口,难受得说不出话来。许久,他支吾其词:“他是我的……养父。”
阿加说:“谷先生已经为你的母亲办理了长久的照顾合约,他是否有跟你提起过?”
“有。”
阿加想了想,又问:“他是什么时候将号码牌交给你的?”
谷雨说:“在他去世后,放在遗嘱里交给我的。”
阿加说:“你的母亲情况比较特殊,常年以来,只有谷先生能见她,从未有其他人与她会面。”思虑片刻后,她拿起面前的台式电话,进行拨打。
等到对方接起,阿加开口:“请你帮我查一下,关于0220的资料,这段时间是否有谷先生的信件。”
阿加挂去电话。不久后,一名红发护士推开办公室的门,走进来,她说:“在一个月前,谷先生有一份快件寄来,我记得交给你了。”
阿加扶着脑袋,张圆了嘴巴,说道:“我真是糊涂了。”她弯着腰,在抽屉里翻翻找找,最后拿出一封信件来。她开心地说:“找到了。”
红发护士走出了办公室。
阿加拆开信件,里面是一封手写信。她快速扫描信件上的字,抬头望着谷雨,问道:“你的名字叫什么,先生?”
“G-U,Y-U。”
阿加说:“在一个月前,你的养父已经将情况告诉我了。”她说:“先生,我们需要点时间,为了防止宋女士再次情绪激动犯病,希望你们配合。”
谷雨担忧问道:“她会不会一直像今天这样?”
阿加说:“这个我没法向你保证,我们需要循序渐进,让她情绪稳定下来,再慢慢靠近她。”
谷雨问:“这些年来,是不是只有我的养父来见她?”
阿加说:“是的,你的母亲情况比较特殊,从送来这里开始,谷先生就和我们签订协议,只有拿着号码牌的人可以见她。”
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,阿加说:“请进。”
那人站在门口,着急地说:“阿加医生,快到抑郁部门看看,有一名患者的症状不太对劲。”
阿加听完,她冲着谷雨说:“先生,我需要离开一会儿。明天……你们明天再来。”
匆匆道别,黎棠和谷雨离开了阿加的办公室。
走出精神病院的大门,谷雨才发现手上还拿着那个蓝色的杯子蛋糕。硅油纸在掌心中变得皱巴巴的,只有面上的蓝色奶油花没变样。
黎棠一直没有说话,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,只是静静地跟在谷雨身边。
谷雨将蛋糕递给黎棠,微笑着说:“试试看,母亲大人亲手做的。”
黎棠推开了谷雨的手:“你试试看。”
谷雨这才看到黎棠嘴角的奶油渍,他拿出纸巾,帮她擦嘴,笑着说:“原来你背着我吃过了。”
黎棠娇羞地说:“很好吃。”
谷雨的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,三两口,就将杯子蛋糕吃完。他说:“确实很好吃。”
时间还很早,谷雨一步三回头,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。
黎棠支吾问他:“谷雨,你是不是被吓到了?”
谷雨将她的手揣进大衣口袋里,望着前方的路。他没有回答黎棠的问题,小心翼翼地试探着:“黎棠……”
“嗯?”
谷雨胆怯地发声:“我的身世……很乱,也不太好。”他目光焦距飘散,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,害怕身边的女人因此离他远去。他的脑子一片混乱,自己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。
黎棠停下脚步,认真且严肃地望着他,口吻严厉:“你是想赶我走吗?”
谷雨没有说话。
黎棠强硬表态:“你要敢赶我走,我就跟你同归于尽。”
谷雨笑了一声,抚平了黎棠皱着的眉头。他温柔地说:“我只是觉得,我会连累你。”
“你都不怕我这个痴呆儿会连累你,我怕什么?”
谷雨闪烁其词:“桥洞里的巫婆说,我是你的灾难。”
黎棠一脸无所谓:“都是骗人的,装神弄鬼。她不这样说,怎么赚钱。”她假装生气:“200罗兰盾,折合国币一千块钱呢,我还没跟你算账。你真是人傻钱多,一千块钱可以买很多好吃的……”
她紧紧牵着他的手,用力抓着,不停地说着她这辈子要缠着谷雨,就算以后成了鬼,也要缠着他,不离不弃。
他害怕了。
害怕巫婆所说的预言成真。
他从未如此担忧过。
也从未,如此自卑。
接连几天,罗兰顿下起了小雪。屋外雾蒙蒙一片,光秃秃的树枝上结满冰霜,路面打滑很严重,许多公共汽车已经停运。
每天早晨,谷雨和黎棠只能步行到爱尔城。
宋明贞没有好转的迹象,连续几天,都疯癫得不成模样。谷雨的到来,打破了宋明贞先前稳定下来的病情。
这些天,谷雨没有当面和宋明贞碰面,只是在暗处里偷偷观察。
好在,宋明贞并不反感黎棠,甚至还总是拉着她碎碎念着。
谷雨站在病房门外,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。
宋明贞蜷缩在角落里,不停地低声自语。她的头发凌乱不堪,眼神空洞,看上去憔悴了不少。
郑亚妮站在门口边,担心宋明贞看到玻璃外的谷雨。她和宋明贞相处最久,比起阿加医生,宋明贞更信任她。
黎棠慢慢靠近,蹲在地上,伸出了一只手,她说:“我们一起玩好不好?”
宋明贞笑着说:“不要。”
黎棠收回了手,问她:“明天来看你,给你带束花好不好?”
宋明贞高兴地点了点头:“好。花,我喜欢花。”
“你喜欢什么花?”
“红玫瑰。”
黎棠说:“好,给你带红玫瑰。”
宋明贞自言自语:“可是哥哥不喜欢红玫瑰,他喜欢白玫瑰。”
黎棠问:“那你喜欢白玫瑰吗?”
宋明贞抬起头,望着黎棠,又望向郑亚妮,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和不信任。忽然间,她开始大声咆哮,手舞足蹈,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控制着。
黎棠坚定地走到宋明贞身边,轻轻握住她的手,试图传递一丝温暖和安慰。可无济于事,宋明贞对着黎棠的脸用力抓了几道痕。
郑亚妮立马上前,将宋明贞紧紧抱住,安慰着她:“冷静一下。”
谷雨欲冲进来,黎棠抬手阻止。她的脸上几滴鲜血冒出,火辣辣的痛感。
宋明贞在郑亚妮的安抚下,病情逐渐平息下来,停止了咆哮,她用迷离的眼神盯着黎棠看。嘴里不停小声念着:“快跑,不要留在这里。”
黎棠感到心疼和无助。
宋明贞喃喃着:“妈妈爱你,妈妈对不起你。”倏尔间,她转头望向门口,又开始大声咆哮,她喊着:“明语,快跑。不要管妈妈,快跑。”
宋明贞用力挣脱了郑亚妮,躲在角落里,声嘶力竭地喊着:“快跑。”
黎棠呆愣地站在原地,直到被一名护士拉出病房,她才反应过来。
阿加医生和几名护士赶来,合力将宋明贞镇住,再次将她捆绑在病床上。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,几秒钟不到,宋明贞就安静下来了。她瘫软在病床上,毫无力气。
谷雨心疼地看着黎棠被抓伤的脸,一道红色的抓痕,布满星星点点的血渍。
“没事,一点也不疼。”黎棠开玩笑地说:“我脸皮比较厚,不觉得疼。”
阿加走出病房,捏起黎棠的下巴,看了看,说道:“我给你消毒。”
护士推着推车走出来,阿加从车上拿出碘伏棉球,拿起镊子,轻轻按在伤口上。
黎棠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眉头拧成一团。
“对不起。”谷雨惊慌失措地站在一旁看着。
黎棠抓起他的手:“说什么对不起,真的没事。”
郑亚妮走出病房,瞧了一眼,叹息道:“她这几天的状态都不太好,我想还是暂时不要靠近她了。”
阿加说:“请给她一点时间。”
谷雨点点头。
黎棠问:“养父来的时候会这样吗?”
郑亚妮摇摇头,说:“她很少这样,谷先生每年都会来,宋女士的情绪没有这么激动过,他们可以和平相处,并且开心地聊天。”
阿加将手上的镊子放进盘子中,护士小姐将推车推走,药品碰撞铁盘的声音,听得谷雨皱眉。阿加说:“自从我接管宋女士以来,还没见过她情绪这么激动。”她说:“除了一些普通症状,比如自言自语、会出现幻听、失眠以外,没见过她如此痛苦过。”
阿加朝着病房内看了一眼,对着谷雨说道:“她一定是经历了很不好的事情,你的出现让她想起那段不开心的经历。”
郑亚妮说:“以前,谷先生来看她的时候,她总是很开心。”
阿加说:“不要着急,宋女士这两天愿意接近你的太太,是很大的进步。”
连续几天的挫败感,让谷雨有种想退缩的想法。黎棠看出了他的担忧,轻言安慰道:“慢慢来,不能着急的。”
谷雨又向阿加了解了一些宋明贞的事情后,他决定让宋明贞休息几天,先不出现刺激她了。
阿加将他们二人送到医院门口,那一道道铁门,是每天都要跨过的。走得多了,倒也不觉得那条路很长了。
谷雨不知道十岁之前,到底和宋明贞两人经历了什么,才导致母子二人双双患上精神疾病。他需要时间寻找答案。
但如果,找不到答案,他想就这样算了。
屋外的雪越下越大,草坪上落满积雪。
回哈尔城的路上,两人漫步雪中。谷雨主动开口:“我们第一天见到母亲的时候,她看起来,在这里过得挺好的。”
黎棠低着头,盯着地上的雪看,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谷雨说:“他……也帮她安排好一切了。”他凄然一笑道:“她认不出我,也没有关系。就让她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生活,我也不想你受伤了。”
黎棠抬头凝视着他,问道:“谷雨,你跟我说实话,你想记起过去的事情吗?”
谷雨微微一怔,面色变得凝重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黎棠说:“没关系的,慢慢来。时间会给你答案的,我们不要着急。如果你能跟妈妈相认,当然是最好的,我希望你们俩都可以好好的。过去太痛苦,我们不要想起来也没关系的。”
谷雨的眼眸里渐渐迸进泪光,他别过脸,深呼吸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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