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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住的酒店,位于罗兰顿的首都——哈尔城。对于整个罗兰顿来说,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就是落在哈尔城的土地上,它位于国土的最东边。
早晨6点钟一到,阳光就从窗帘缝中偷偷溜进来。昨晚睡觉前,因为室内的暖气太热,谷雨将窗开了一道缝隙,微风吹拂着纱帘,帘子下摆里缝合的金属片,不停撞击着墙面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屋外的鸟开始叫着,黎棠听着吵声醒来,走去将窗户关紧。
刚关上窗户,声音便隔绝了。
忽然又听见门外,拖拖拉拉的脚步声。虽然很小声,但是同样刺激着黎棠的大脑。她重新钻进被窝,躲进谷雨的怀里,睡了个回笼觉。
宋明贞所在的精神病院,和目前酒店的位置,两者不隶属于同一个城市。精神病院在哈尔城的西南方向,属于爱尔城。但是这两个地方,仅仅隔着5个街区而已,车程也只需10分钟。
谷雨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,坐在出租车上。
司机是个黑人,一路上放着欢快的嘻哈音乐,司机跟着音乐唱着,身子摇摆着,心情看起来特别好。
黎棠望着车窗外的风景,昨晚下的大雪,已被新的一天的太阳融化。地面只剩下湿漉漉的一片。
走进精神病院的大门,一股不寒而栗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压抑的,痛苦的,撕裂的。
阵阵嗄嘶的声音,从大楼里传来。
再仔细一听,整栋大楼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分割,左边区域一点动静也没有,而右边的方向,是撕心裂肺的吼叫。
一名穿着白色工作服的护士小姐,着急地推着医用推车,冲向右边方向的大楼。
铁盘子里的瓶瓶罐罐随着凹凸不平的地面,不停跳动着,发出碰撞的声响。
猛地一个拐弯,护士小姐差点跟着推车被甩了出去。她慌乱地朝着办公室内的同事大喊:“我需要帮手。”
不一会儿,几名金发碧眼的护士从办公室里走出来,她们急匆匆地往楼上赶去。
走进大厅,只有一名穿着白色制服的黑人小姐坐在柜台前。
谷雨走过去,说道:“我是来找宋明贞女士的。”
前台小姐正拿着一把银灰色的锉刀修整指甲,白色的灰烬落在黑胡桃木桌子上。她目不转睛盯着手机上的电视剧看,只抬头看了谷雨一眼。她冷冷地问道:“有预约吗?”
“没有。”
前台小姐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登记册,说道:“请先登记你的身份信息,批准访问后,我们会通知你的。”
谷雨低头盯着那张空白的表格,说:“我是她的儿子。”
“预约,谁来了都需要预约。”前台不耐烦地瞥了谷雨一眼,继续看她的电视剧。
谷雨正愁着如何才能访问时,突然想到那个牌子。他从口袋里拿出写着“0220”号码的牌子,放在前台的桌子上。
前台一看,她惊讶地“哦”了一声,忽然就变了脸色,开始笑脸相迎,她跟谷雨说:“麻烦稍等,先生。”
前台拿起台式电话,按下三个数字后,对着话筒说:“阿加医生,0220有访客,但是这一次不是那位先生了,是一位年轻的先生。”
没有听清对方说了什么,前台就挂断了电话。
前台小姐指着旁边的座位,礼貌地说:“麻烦在那边坐着稍等一会儿,将会有人带你们进去。”
屁股还没坐稳,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,大步走来。
前台走出柜台,主动介绍:“先生,这位就是你母亲的主治医师,阿加·布朗德医生。”
阿加一头银白色的长发,戴着金丝框眼镜,她的眼珠子是浅蓝色的,宽松的白大褂下,能明显感受到她的身材前凸后翘。她的神态自信而从容,她向谷雨伸出手来,亲切问候:“你好,我是阿加·布朗德,你可以叫我阿加。很高兴认识你,先生。”
“你好,阿加医生。”
两人互相握手,谷雨拿出号码牌,开口说:“她是我的母亲,我想见见她。”
阿加盯着那牌子,将手揣进口袋里,她思考了一会儿,说道:“先生,给你号码牌的那位谷先生,有没有提前告诉过你,关于你母亲的病情?”
“有。”
阿加说:“你的母亲目前没法正常与人沟通,甚至会出现应激反应,可能会导致这场会面不顺利,希望你能提前明白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阿加转身跟前台小姐说:“麻烦你通知一下0220的看护,我将带他们进去见一见宋女士。”
“好的,阿加医生。”前台小姐拿起桌面上的台式电话,拨打过去。
阿加带领着谷雨和黎棠,走进右边的大楼。
走过一道道铁门,吼叫的声音越来越大声。走廊仿佛没有尽头,两侧都是紧闭的病房门,刺鼻的药水味和周而复始的钟声,撕心裂肺的哭声,还有病人在屋里的踱步声。
忽然间,一名狂躁病患者拍打着铁门,发出的声响如雷贯耳,吓得黎棠面容失色。
阿加说:“不用怕,他们伤害不到你的。”
谷雨的脚步随着越来越靠近,愈发沉重,他的心脏不停扑通地跳动。他紧紧地抓着黎棠的手,就快要将她捏碎。
阿加往左边拐去,又是一条走廊,大楼的设计错综复杂,没一会儿就不记得刚刚走过的路了。
走廊的尽头,又是一道铁门。一道光亮从那里传来,伴随着一股阴冷的风。无端的恐惧侵蚀着黎棠的内心,她不时抬头望向谷雨。
谷雨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抹光亮。
阿加拿出钥匙,打开最后一道大门。
与楼道里的气氛不同,这里是医院的后院,一片绿色的草坪,三三两两的病人穿着特制的条纹病号服,身旁跟着几名看护,他们坐在椅子上晒太阳。
和正常人一样,说说笑笑着。
其中一名患者的双手被制服困住,她的头发凌乱,笑嘻嘻地往黎棠这边冲过来。
看护眼疾手快,将她拉住,说道:“你现在需要晒太阳,不可以乱跑。”
患者紧盯着黎棠,说:“我想跟她玩。”
“不,你并不想。”
又穿过一座大楼,每过一道门,阿加都要将门重新锁上。绕了很多的路,站在最后一栋大楼前,阿加说:“先生,接触患者的时候,我们要温柔一些。”
“明白。”
黎棠向谷雨投去疑惑的目光,谷雨向她解释了一遍。最后又问她:“害怕吗?要不,我自己进去……”
“不害怕。”
阿加从口袋里拿出工作证,在大门口的门上刷了一下。
门缓缓打开。
跟着走进去,里面一片祥和,奶香味飘来。有的人在抬东西,有的人正在给杯子蛋糕裱花,还有的正在搅拌面团。
一群不同肤色的人,穿着同样的制服,在这里,和谐地做着甜品。
一名亚洲面孔的女生走来,说着:“阿加医生。”
阿加向谷雨介绍着:“这位是你母亲的看护,她叫Annie。”
女生主动伸手:“郑亚妮,我是华裔,你母亲的随身看护,我们可以用中文沟通。”
黎棠激动地与她握手,终于不再是她听不懂的鸟语了。
阿加说:“这位是宋女士的儿子,他想见见宋女士。”她问郑亚妮:“宋女士今天怎么样?”
“她今天的状态还不错,今天分派到为杯子蛋糕裱花的任务,很开心。”
郑亚妮将三人带到另外一个房间门口。她指着坐在最里边的一个女人,说道:“那位就是你的母亲。”
满桌子的杯子蛋糕,一群不同发色、肤色、不同年龄阶段的女人,安静地坐在桌子前,拿着奶油正在给蛋糕裱花。
宋明贞满头白发,但是她的五官依旧精致且和谐。脸上看不到一丝皱纹,她的面容和照片上没有多大的变化。她抬头,见到郑亚妮,从桌子上拿起一个餐盘,放上几个刚刚装裱好的杯子蛋糕,开心地走向门口。
郑亚妮说:“这些都是你刚刚做的吗?”
“我是不是很厉害?”宋明贞像小孩子一样,向郑亚妮索求夸奖。
郑亚妮夸奖道:“你真厉害。”
宋明贞将餐盘上的杯子蛋糕,分给他们。
阿加拿起杯子蛋糕,一边吃一边夸奖:“你真是艺术家,这手艺太厉害了。”
宋明贞被夸得笑颜满开,她将一个粉红色花朵的杯子蛋糕递给黎棠,怔怔地盯着黎棠看。转头问郑亚妮:“这是谁家的姑娘?”她又转回头,打量着黎棠,抬起一只手摸着黎棠的脸,微笑说道:“你真瘦,应该多吃点,太瘦了不好。”
黎棠接过杯子蛋糕,悄悄抬眼望着谷雨,微笑着没有说话。
宋明贞的手很暖和,她的声音也很温柔。她拿起餐盘最后一个杯子蛋糕,放在谷雨的手里,她抬头,望着他。端详着,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忽然间,餐盘掉落在地上,“嘭”的一声。宋明贞的脸色变得狰狞,她的全身不停颤抖着。她用力推开了谷雨,嘴里不停说着:“明荣山,明荣山……”
郑亚妮见状,立马抓住她的双手,安慰道:“深呼吸,不要害怕。”
阿加医生上前,挡住宋明贞的视线,说道:“他不是。”
说着说着,宋明贞的情绪激动不已,大声尖叫着:“明荣山,我恨你。”她不停地重复着那句话:“明荣山,我恨你。”
几近癫狂,抓耳挠腮,不停地吼叫着。她喊破喉咙的声音,响彻整个走廊里。其他看护们进入紧急戒备,生怕宋明贞这一闹,将其他患者的情绪也带动起来。
郑亚妮和阿加医生将她拖进另外一间房间,谷雨刚要上前,就被一名护士拦住:“在这里等着,不要乱动。”
没两分钟的时间,一名护士立马推着医用推车进入那间房间里。不一会儿,宋明贞的声音静止了。
谷雨怯怯地挪动双脚,走到那间房门口,透过玻璃,见到宋明贞被捆绑在病床上,她的身体没有了力气,只剩下还在挣扎的双眼,她盯着门口,双唇还在念着那句话。
“明荣山,我恨你。”
声音很小很小,那份恨意却很浓烈。
黎棠费力将谷雨拉开,不让他去看。
谷雨的胸脯上下起伏很明显,他的右手僵硬地抓着那个蓝色花朵的杯子蛋糕,低下了头。他像做错事的小孩子,不知所措。
等宋明贞睡去,郑亚妮和阿加医生同时走出病房来。
郑亚妮说:“宋女士一定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,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。”
阿加说:“先生,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。”
谷雨愣神,直到黎棠叫了他一声,他才反应过来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,清了清嗓子,说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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