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小说网 > 其他类型 > 孤岛·相遇 > 第84章 情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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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天,黎棠一夜未眠,一直陪着谷雨,到他入梦。

    幸好,他没有做噩梦。

    昨晚下半夜又下起了小雪,早上太阳升起后,雪就融化了。

    谷雨睁眼时,已经是中午12点。

    早上,汪良月没有打电话吵醒谷雨,而是将往日的工作安排汇报编辑成短信,发送到谷雨的手机里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手机信息,大致了解最近的工作内容。之后,他走出房间,看到黎棠正在厨房里做饭,她小声哼唱着歌曲,时而手舞足蹈起来。谷雨走到她的身后,拥抱着她。

    黎棠微微转头:“醒啦?”她把锅炉熄火,放下手中的锅铲,问道:“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,再稍等一下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见到他泛红的眼眶。

    他一句话也没有说,静静地抱着她。

    厨台下的垃圾桶里,丢掉了一盒盒馄饨皮,还有一些馅料。都是前几天放在冰箱保鲜层的,这几天不在家,估计是坏掉了。

    锅里炒到一半的青菜,下面一层已经熟透,上面一层依旧是翠绿色的生菜。一直等到凉掉,谷雨才松开了手,转身走到卫生间洗漱。

    黎棠重新打开锅炉,翻炒青菜。说了声:“今天我还煲汤了,玉米萝卜排骨汤。”

    谷雨望着镜子中的自己,胡子拉碴,整个人看起来很颓。他洗了把脸,从柜子里拿出剃须刀,将冒出的胡子刮干净。洗漱完,就走到厨房帮忙。

    黎棠问他:“今天要去工作吗?”

    “今天不用。”谷雨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,打开电饭锅盛饭,问她:“怎么啦?”

    黎棠将最后一盘红烧五花肉从微波炉里拿出来,而后拉出两把椅子,坐下。手搭在另外一张椅把上,注视着谷雨,说道:“没有,我就是想让你休息两天,再去工作。”

    “没关系,不用担心我。”谷雨将米饭放在她的面前,随手摸了摸她的脑袋。

    黎棠拿着筷子,歪着脑袋看他,问道:“昨晚睡得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“做梦了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黎棠夹起一块肥瘦适中的五花肉,放在谷雨的碗里头,说:“这是黎平先生做的,早上特地派他的儿子送来的。我长这么大,还没享受过他如此的待遇。”

    谷雨变得很沉默,他腾出左手,将黎棠的左手拉住,静静地吃饭。拇指不停地摩挲着黎棠的手背,似乎这么做,可以让他很有安全感。

    饭后,谷雨主动洗碗,黎棠站在他身边,频频打哈欠。

    谷雨问她:“昨晚是不是没睡觉?”

    “睡了。”

    每回黎棠熬夜或是通宵,她的黑眼圈会很明显。他知道,她指定撒了谎。

    谷雨冲洗着碗筷,转头望着她:“去睡个下午觉吧,我没事,不用担心我。”

    黎棠问道:“你下午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吗?”

    谷雨摞起一叠盘子,沥干水分,一个一个放进碗柜中,他说:“要去趟养父家里,收拾一下他的东西,明天再去上班。”

    黎棠说:“我也去帮忙。”

    谷雨说:“不用,你在家休息。养父先前就已经安排别人处理好他的所有生活物品了,剩下的都是一些书籍,可能还有一些工作上的文件,工作室可能会有需要,都是重力活,我去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黎棠挽起袖子,露出她的肱二头肌,胳膊内侧微微晃动,她很自信地说:“我力气很大的,不要小看我。”

    谷雨把手擦干净,冰冷的手指在她的脸上戳了一下,调皮地笑着:“没有小看你,我希望你在家好好休息。这几天你也很辛苦,昨晚肯定没睡好吧。”他的拇指在她的眼袋下划了划,接着,他又说:“晚饭时间我就回来了,晚上我还想喝汤,可以麻烦你再煲一次汤吗?”

    黎棠搂着他的腰,昂首问道:“想喝什么汤?”

    “听你的,我都可以。你煲的汤都喜欢喝。”谷雨说:“你睡会午觉,醒来后做饭,饭做好了,我也差不多就回来了。好不好?”

    黎棠想了想,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,反倒是问他:“你小时候,是在别墅里生活的吗?”

    谷雨点头,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黎棠问:“哪一间房间?我上次去,怎么没看到?”

    谷雨用手指梳了梳她的头发,将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去。他说:“最角落的一间房,你想去看看吗?”

    “想。”

    谷雨低头,望着她的黑眸,说道:“那你不好好休息,怎么行呢?”

    黎棠咧嘴大笑,说:“没事,我就想黏着你。”

    谷雨没辙,只好带着黎棠一起出发。

    出发前,谷雨给黎辉打去电话,让他到别墅去帮忙。

    半路上,谷雨开着车,车上放着轻音乐。谷雨的车开得很稳,没几分钟,黎棠就睡着了。

    阳光照进车窗内,洒在她的脸上。街道两旁的梧桐树,变得光秃秃。偶尔会有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枯叶出现,随风摆动,在街上肆意地流窜。

    熙熙攘攘的市中心街头,行人络绎不绝。他们或快或慢地行走在斑马线上,尽头的两边,两盏路灯响起倒计时的声响。

    行人拔腿起跑,冲刺到对面。

    前方的绿灯亮起,谷雨启动汽车,忽然斑马线上闯出两个年轻人。谷雨立马刹车,睡梦中的黎棠由于惯性撞在了除雾风口上。

    黎棠发出一声惨叫,伴随着窗外两个年轻人的争吵。

    “疼不疼?”谷雨查看黎棠额头前的伤势,一道淤青浅浅地挂在脑门上。

    窗外男女争吵激烈,面目狰狞。黎棠望着车前的两人起了怒火,她捂着额头上被撞到的地方,谩骂道:“这两人赶着投胎啊。”

    倏尔间,左车道窜出一辆速度飞快的白色跑车。

    谷雨立马捂住黎棠的眼睛,说:“不要看,眼睛闭上。”

    黎棠慌乱问道:“怎么啦?”

    “听话,把眼睛闭上。”

    黎棠乖乖地闭上了眼睛,睫毛扫着谷雨的掌心,她说:“我不看。”

    她听到了车外的惨叫声,还有跑车撞到花坛的声响,整个人缩了脖子,躲进外套里去。

    身后的车辆响起喇叭声,催促着谷雨。他将黎棠的外套帽子戴上,扯着帽檐盖住她的眼睛,叮嘱道:“不要睁眼。”

    谷雨发动汽车,歪歪绕绕了一会儿,才离开了车祸现场。

    许久之后,谷雨才说话,他说:“好了,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但是黎棠没有回应他,他斜瞥一眼,轻声又问了一句:“睡着了吗?”

    黎棠还是没有回应他,看来是睡着了。

    谷雨刚将车开进别墅的大门口,黎棠就醒了过来。她将帽子掀下,揉了揉眼睛,望着周围的环境,说:“这么快就到了。”忽然又感觉到额头有些疼,她捂着额头,带着哭腔说:“好痛啊。”

    谷雨再次查看她的伤口,没有破皮,也没有出血,安慰道:“没出血,有一点淤青,一会儿给你擦点药油。”

    黎棠委屈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谷涆长的别墅,如同一座安谧的城堡,毫无人间烟火气息,院子里,藤蔓植物失去了往日的色彩,只剩下一片枯藤。大门口的盆栽,也已变得光秃秃的。

    长期种植的一片菜园,也只剩下荒土。几辆汽车停在院子的角落里,落满了灰尘。

    自从去年秋天,谷涆长住院后,就没有再安排人来打理他的院子。除了谷雨每周会找人来打扫室内卫生外,还有前不久张芸一家子在这里居住外,这里基本没人来过了。

    邻居老人听到汽车的声响,拄着拐杖,大步走进来。

    谷雨见到她,打了声招呼。

    老人询问:“听说你的父亲回去了?”

    谷雨说:“是。”

    老人叹气道:“这人的宿命就是千奇百怪,说走就走。”她转身,又折返,走到谷雨面前,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,无声地安慰着他。之后,她拄着拐杖回到隔壁院子去了。

    黎棠问他:“她是?”

    “隔壁的邻居,很喜欢找养父聊天。”

    黎棠顿了一会儿,说:“看来,爸也有很多忘年交。”

    谷雨想了想,淡笑一声:“对,跟你一样。”

    打开大门,刚踏进去,黎棠迫不及待地问他:“你的房间是哪一间?”

    谷雨指着三楼的角落,说:“那边。”

    黎棠走在前头,一步一步踏着台阶,谷雨跟在她的身后,问她:“很好奇吗?”

    “嗯,很好奇。”

    谷雨问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黎棠说:“不知道,就是很好奇。”

    走到三楼,黎棠有些喘气,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转身走到走廊的尽头,站在最后一间卧室门前,问道:“这里吗?”

    谷雨说:“对。”

    黎棠按下门把手,没有一点反应,她问:“是锁了吗?”

    谷雨走过去,将门把手往上一掰,再次往上一掰,门就开了。

    黎棠看得瞪大双眼,抓住他的手,一脸好奇:“为什么是这样的?”

    谷雨神情一苦:“为了防止我偷跑,还有防止别人放我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谷雨推门走进去,卧室很宽敞,一室一厅的格局,还有一个卫生间,与其他房间不同。而且,每个窗外都焊上了双层防盗网。采光很好,但是整体莫名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。

    黎棠看了看整间房间,室内的物件很简单,先是像客厅又像书房的空间,摆着一张大书桌,上面摆满各种修复工具,墙上和地上都堆满书籍。接着里面是一间卧室,卧室里只有一张床和衣柜,之后是卫生间。

    谷雨解释:“小时候,养父每次都会把我锁在这里,要我耐下性子学修复,但我只想去玩。”他站在窗口前,打开了一道缝,说着:“我曾经从这里跳下去过。”

    黎棠惊讶地走到他的身边,往下一看,大惊失色:“这么高?你跳下去?”

    谷雨点头,平静述说着过去:“养父管我很严格的,虽然没有打骂过我,但是他总是不让我出去,整天要我待在家里,房间里。我又很贪玩,有几次就跳窗逃出去玩了。”

    “腿没摔断?”

    谷雨说:“有逃生绳索。”他走到床边,蹲下身子,伸手到床底,摸索了一会儿后,掏出了一大包工具来。

    里面什么都有,绳索、螺丝刀、还有一把万能钥匙……

    谷雨拿着钥匙说:“以前的普通门锁这把钥匙可以打开,后来养父发现了,就找人定制了门锁,外面一旦被他锁上了,我就出不去。”

    黎棠笑着说:“看来你的小时候,都在跟父亲斗智斗勇。”

    谷雨将工具都装回袋子里,放回到床底下。

    黎棠忽然指着房间门说:“你小时候养狗了吗?”

    房间门下方有一块不大不小的小门。

    谷雨笑了:“那是给我送饭用的。”他走到门口处,蹲在下面,将小门打开,正好是一个餐盘的大小,他说:“养父想得很周到,吃喝拉撒都可以在这里解决。”

    黎棠又觉得好笑,又觉得心疼。

    谷雨起身,走到书桌前,指尖在桌子上划了一下,没有一点灰尘。他说:“一开始倒觉得很反感,后来喜欢上文书修复后,就不觉得有什么了。整天就坐在这里,也不爱出门了。”

    黎棠坐在书桌前,拉开抽屉来看看。饶有兴致地问道:“你小时候有拍过照片吗?”

    谷雨摇头,说:“没有,十八岁之前,养父不让我拍照,看得很紧。就连学校的老师,也被他收买了,都盯着我,不让同学跟我合影。”

    黎棠晃着双脚,问道:“那你同学有孤立你吗?”

    谷雨说:“没有,大家都对我很好。”

    黎棠抬头望着他:“你上学期间收到过情书吗?”

    谷雨思考了一会儿,说:“有。”

    “很多吗?”

    “还好吧。”

    黎棠愣了一下,问:“还好是……多好?”

    谷雨笑了一下:“就……”想了想,他说:“偶尔有同学偷偷在我书里夹信件。”

    黎棠翻着抽屉,低下头,“哦”了一声,语气稍稍不悦。

    谷雨走到她身边,捏着她的脸,问:“不开心了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黎棠说:“我长这么大,都没有收到过情书,小时候就很羡慕别的女生有情书收。”

    “我给你写。”

    黎棠咬着下唇,嘴角不自觉上扬,支吾道:“你会写吗?”

    “没写过,但可以试一下。”

    女人的笑里藏着少女心事,那是被埋藏起来的过往。她抓着早已逝去的青春,想再体验一把烂漫的悸动。

    黎辉在屋外大声喊着:“姐夫,你在不在?”

    声音刚停下,谷雨的手机就响起,他接起电话,轻声说道:“在3楼。”

    挂去电话,谷雨问:“睡会觉吧,一会我们收拾好了,再叫你起床。”

    黎棠指着床,说:“我可以睡这里吗?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谷雨脱下外套,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新的床被,铺好床。

    黎棠脱去外套,倒在床上。谷雨为她脱去鞋子,说:“你在这里好好睡会儿,我跟黎辉去收拾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她伸手,说:“外套给我。”

    谷雨将外套盖在她的身上,但是她将外套卷成一团,抱在怀里,整个人躲进了被窝。

    像只小猫,寒冬时节,钻进主人的被窝里,还叼着玩具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去吧。”

    谷雨俯下身子,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口。

    走廊里,黎辉挨间找着。

    谷雨走出房间,朝他“嘘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黎辉走近,才听到谷雨说:“你姐在睡觉。”

    谷雨带着黎辉到谷涆长的书房里,收拾着所有的书籍,装成一箱又一箱。

    谷雨清楚地知道,谷涆长的所有物品放在哪里,以及都有哪些。包括他的生活习性,都了解得一清二楚。除了他心里装的人和事,谷雨一无所知。

    谷涆长生活过的痕迹越来越淡了,他似乎不想留下任何实质性的物品,私人用品都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。整间房子里,只留下年少时的谷雨的物品,再也找不出一件有关于谷涆长的私人用品了。

    谷雨猜想,或许,他是不想让谷雨知道,他的心思。

    收拾了一下午,才将书房里的书籍清理出来。

    院子外,工作室的同事,接连开着车进来。

    几人一起,将许多箱书籍搬出,放在车上,运回到工作室。

    这件事,是谷涆长生前交代的,工作室腾出来一间办公室,专门放这些书籍。是他一生里,与各地的好友探讨、共创的,有关于文书修复的技巧及心得。

    是被他视为珍宝的,世间的留恋之一。

    汪良月记载着所有的书籍件数,她站在车厢后登记着。

    夕阳下,汪良月的身上散发着一股知性美感,黎辉望得出神。

    谷雨站在他的身边,黎辉忽然就心虚地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谷雨意味深长地说:“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,但是我想告诉你,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。做任何事情之前,先考虑好一切后果再行动,不要再像个小孩子一样莽撞行事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谷雨说:“责任,一个男人的责任很重要。”

    黎辉说:“姐夫,你是不是也觉得,我很不成熟?”

    谷雨望着共事多年的同事们,他曾经也是一个被大家不看好的毛头小子,如今也替养父撑起了一片天。他淡淡地说:“我只是希望你,不要再像之前那样莽撞。”

    黎辉说:“我想,这一次,我是考虑得很清楚的。”

    谷雨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进室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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