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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悼会举办了三天,前两天来的人比较多,第三天开始清净了些。张芸和黎平这一次来到荔城,没有多事。汪良月负责接送他们,并且安排行程。他们来到殡仪馆,祭拜了这位很阔绰的亲家,之后又随着汪良月离开了。
殡仪馆每天都有逝世的人来到这里,哭闹声不停。只有这一边,沉静中又夹带着一些欢乐声。
今天的天气很不错,艳阳高照,蓝天白云,墙角的积雪一早就被阳光融化。
谷雨近乎三天没有睡过一会儿,喝了不少的咖啡,强撑着意识。下颌冒出的胡须越来越浓密,他的黑眼圈越来越深。
黎辉在室外整理着亲友送来的花圈,已经烧掉了很多,门口还堆放不少。他和工作人员将花圈抬走烧掉,已经走了很多趟,鞋子进了水,也没有察觉。
黎辉刚要迈出的脚步,忽然就停了下来,他跟工作人员说:“休息一下。”转身进入厅内。
宇文佳宁穿着全身黑色前来,她在香炉前烧了6根香,说道:“叔,妹妹怀孕了,没法前来,我代她来送您。”
稍后,她走到谷雨面前,拥抱了他,又拥抱了黎棠,在她的耳边说:“辛苦你了。”
两人鞠躬。
宇文佳宁凝视着谷雨的模样,问了声:“没睡觉吗?”
谷雨沉默。
宇文佳宁说:“明天过后,好好休息,别把身体撑坏了。”
谷雨低声说:“谢谢关心。”
宇文佳宁转头看向黎棠,拉着她的双手,对她说:“你也得好好休息,有什么事情需要我,随时可以找我。”
黎棠扯出一抹笑,再次拥抱宇文佳宁:“谢谢你。”
谷雨问她:“宇文叔叔们还在反对警察先生吗?”
宇文佳宁低下头,说:“也是一场持久战,至少要等程伯初康复了。”
“你还没跟警察先生说你的想法吗?”
宇文佳宁摇头,随后她说道:“别提他了,现在就是个废人,只能躺床上让别人伺候。”
黎棠张了张嘴,宇文佳宁抢先一步打断了她的发言。宇文佳宁说:“大不了我不要他了,我去跟家里长辈安排的人相亲。”
黎棠说:“你相不了,你这心态跟我那时候一样。”
宇文佳宁疑惑问道:“你还相亲过?”她指着谷雨:“你们不是一直……”
黎棠耸肩,说道:“他那时候根本不想理睬我。”
谷雨摸摸鼻子,走开了。
宇文佳宁偷笑。
谷雨走到门口,跟黎辉说: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客气什么,我们是一家人。”
谷雨抬头望着天上飘动的白云,屋檐下的风铃再次响起。对面的告别厅又来了一位逝者,是位年轻小伙。
黎辉望着正中央摆放的遗像,二十出头的年纪。
“这么年轻,真可惜。”
宇文佳宁结束了和黎棠的闲聊,黎棠送她到门口。
黎辉拿出两个苹果,放在宇文佳宁的手心中:“这是亲家公的一点心意,愿你平平安安,百无禁忌。”
宇文佳宁将苹果放在左右两边的大衣口袋里,她望着黎辉,疑问道:“这位是?”
黎棠说:“我弟弟。”
宇文佳宁微笑着说:“帅小伙。”
等宇文佳宁离开后,告别厅再次变回宁静。
黎辉看了一眼时间,问谷雨:“姐夫,还有人要来吗?”
“应该不会有人来了。”
黎辉问:“需要通知焚化厅的工作人员了吗?”
“再等等吧。”黎棠望着天边的太阳。
谷雨说:“那就再等等吧。”
三个人围成一圈,站在太阳底下。
黎辉跟着在殡仪馆待了三天,馆内有提供餐食和住宿,但是住的环境并不好,时常大半夜听到有人抽泣。
但他毫无怨言。
他变得不修边幅,发型乱糟糟的。眼圈也变得乌黑起来,经常打着哈欠。
黎棠问他:“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?这边也没什么人会来了。”
“没事,等忙完,我再回去。”黎辉说:“晚上爸妈要飞回夏城了,我一会儿去送送他们。”
黎棠说:“帮你姐夫跟他们说一声,这次情况特殊没法照顾到他们。”
黎辉说:“知道了。放心吧,都给他们安排好了。”
黎棠甩去一个不太满意,又无可奈何的眼神,她想了想,还是算了,不跟他计较了。
三人沉默片刻,黎棠率先开口,她问谷雨:“你和宇文家两位叔叔很熟,为什么当时还要强硬安排你们俩相亲?”
“嗯?”
黎棠说:“不应该是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吗?”
谷雨的双手揣进兜里,缓言道:“宇文的父母在她刚出生不久的时候就离婚了,她跟着妈妈生活,常年在国外,听说前几年才回国。”
黎棠问:“那宇文佳静是跟着爸爸生活?”
谷雨说:“不是,她们两人同父异母。斌叔离婚后不久,就娶了现在这位妻子,生下了宇文佳静。”
黎棠说:“怪不得她的爸爸总是对她很凶。反倒是她的叔叔,看起来更关心她。”
谷雨说:“斌叔跟他的前妻,两个人的思想观念不一样,宇文的性格比较像她妈妈,叛逆又孤傲,所以处处惹得斌叔不满。宇文佳静虽然被养得很任性,但是很听话。”
黎辉指着门口摆放的花圈,问道:“亲家公为什么跟商政两界的人都有往来?”
谷雨回头看了一眼花圈上的挽联,淡淡地说:“他当年为了能在荔城立足,下了不少的功夫,才有今天这场面。”
“是谷涆长的家属吗?”一名中年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谷雨回头,从兜里抽出双手,侧身站着,微微弓着身子,鞠了一躬,黎棠和黎辉跟着向女人鞠了一躬。
女人的手上捧着一束朱红色的虞美人,穿着洋气的服装,黑色的蕾丝领围,一件毛边半裙,脚上是一双坡跟皮鞋。她摘下墨镜,露出整张脸。
岁月在女人的脸上刻画了细纹,轻描淡写的眉眼,通体都闪耀着神秘、诱人的光调。
女人的眼睛上下扫射了谷雨几次,最终越过他,走进告别厅。
来到棺椁前,她俯身将那束虞美人放在谷涆长的胸前,一动不动的,就那样站着。女人的眼睛黯然失色,眼神忧郁,流露出岁月风霜的痕迹,一抹隐隐的执念,尽藏眼底。
屋外响起一阵敲钟的声音,又有棺椁被推到焚化厅了。
一滴眼泪掉进那片花海里,许久之后,女人抬起头来。
她转身,面向着谷雨和黎棠,她又瞧了一眼黎棠,问谷雨:“你是他的儿子?”
“是。”
女人问:“你的母亲是谁?”
“宋明贞。”
黎棠转头看了他一眼,眼里露出微微的担忧。
女人先是一愣,张了张嘴,之后又明白了事情是怎么一回事。她问:“你几岁了?”
“36。”
女人微微点头,神情平淡,唇角露出一丝从容的笑。她再次转身走到谷涆长面前,一声讥笑,淡淡道:“你对得起所有人,唯独对不起我。”
转念之间,女人说:“我不等了。”
女人头也不回,朝屋外不疾不徐地迈步而去。黎辉给她递了一个苹果:“这是谷先生的一点心意,愿您平安。”
阳光下,苹果闪烁着柔和的光芒,女人接过苹果:“他还真是什么都没变,还是很会为别人着想。”
驻足片刻,女人稍微扭头,冲着身后的谷雨说:“你过来。”
谷雨跟在她的身后,两人走到一棵槐树下,坐在木椅上。
槐树的叶子早已落光,但粗壮的枝干和浓密的根系依然挺立着。
黎辉站在黎棠身边,双手揣进大衣兜里,望着不远处的女人,问道:“她是谁啊?”
黎棠说:“不知道。”
黎辉又问:“他们在聊什么?”
黎棠答道:“不知道。”
姐弟两人站在阳光下,一样的动作,一样的神情,望着树下的人。
没多久,女人起身,谷雨朝她深深鞠了一躬,女人抚摸他的脑袋,说了一句什么。而后又望向黎棠,点了点头。
黎棠和黎辉也朝她鞠了一躬,之后目送她离去。
谷雨走近,对黎辉说:“通知焚化厅的工作人员。”
“好。”
谷雨进入告别厅,走到谷涆长面前,平静地说了句:“父亲,该走了。”
黎棠鼻尖一酸,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受,但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工作人员前来,门口的钟被敲响,足足敲了81下。工作人员将谷涆长的棺椁推进焚化厅。
他们坐在大厅等候,一句话也没有交谈,各怀心事。
2个多小时后,工作人员叫了谷雨进去。
没多久,谷涆长被装在一个小小的白玉面陶瓷罐里,很轻很轻。谷雨小心翼翼地捧着他。
黎辉看了一眼时间,说了声:“姐,我得走了,我得去送送爸妈。”
“去吧。”
宽广而安静的墓地里,在半山腰的位置,朝前望去,能看到荔城的大江。
太阳西下,慢慢靠近江面,一片霞光停留在天际,余晖洒在云朵上,一抹耀眼的橘色映入眼帘。
谷雨和黎棠紧挨在一起,坐在谷涆长的墓碑台阶上。
黎棠问:“刚刚那个人是谁?”
谷雨说:“养父年轻时候喜欢的人。”
黎棠恍然大悟:“难不成是那位差点就结婚的人?”
一直待到太阳落下,谷雨和黎棠才离开了墓地。
黎棠坚持要开车,她想让谷雨在车上休息一会儿。汽车发动没多久,谷雨就睡着了。
一直到兰亭阁的地下停车场,谷雨都没有醒来。
低沉的呼吸声,黎棠听得出来,谷雨睡得很安稳,并且没有做噩梦。她没有叫醒他,静静地等着他醒来。
谷雨醒来时,已经是半夜了。
他回头看向黎棠,她无声无息地玩着手机,见到他醒来,问了声:“醒啦?”
谷雨看了一眼手表,反问:“怎么不叫醒我?”
“看你睡得很熟,不舍得叫醒你。”黎棠关掉手机,说:“走吧,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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