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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四喜朝曾静摆摆手:“你不用赶时间,七日做不完,那就做半月,我不会认为你误工,关键你要把衣裳做的精致舒服。”说完走向旁边的小吃摊,坐在摊前长凳上。
“大娘,给我来一碗艾茶!”
“好嘞,这天气喝艾茶最合适!”
摊主是一位头发灰白的老婆婆,附近街坊都叫她蔡婆。
她原本是极爱唠叨的性子,刚才见黄四喜指着汤记茶馆,说是自己店铺,她就忍不住想找黄四喜聊天,却又担心影响曾静做生意,就没有开口。
这会儿黄四喜坐到她摊前,正好问个清楚明白。
“公子你看着眼生,是不是才搬来的?你府上在哪条街?”
“就在前街的汤家老宅!”
“咦,你盘下了汤记茶馆,又住了汤家老宅,难道你是老汤亲戚?但他在京城好像没有亲戚了呀。”
“我是万员外那边的亲戚,按辈分,万员外是我表兄。”
“哦,原来是老汤女婿家的,这就对了嘛,老汤闺女是我看着长大,小时候经常抱她,关系好着呢!万公子,前天我见老汤女婿与老汤闺女收拾行李出城,是不是已经回姑苏去了?”
“大娘说着了,那天就是我驾车把他们送出了城,不过大娘,我与万员外是老表,我姓黄,家里排行第四,你可以叫我阿四。”
“对对对,是老表,大娘年纪大啦,有时候会糊涂,阿四公子你不要见怪啊!来来,吃个芝麻球,还有薄荷糕,都是大娘拿手的点心……”
黄四喜来者不拒,只要蔡婆递来的点心,他一概狼吞虎咽,不过他也放了碎银子在蔡婆摊上。
蔡婆见他出手阔绰,一个劲夸他年轻有为,值得万家托付,还说今后有什么街坊上的难事,尽管来找蔡婆。
黄四喜笑着答应,扭头时,他瞧见曾静站在摊位旁边,静静瞧着他吃东西。
他就把盘子递过去:“曾老板也来点?”
曾静轻笑摇头,她把手里的绳尺提起来:“黄公子,我要给你量一量尺寸,才好替你做成衣!”
黄四喜当即站起身:“你随便量!”
曾静靠近过来,拿起绳尺,开始在他身上圈来圈去。
由于她站的比较近,黄四喜可以近距离观察她。
她早就被李鬼手改换了容貌,但易容仿佛又不彻底。
黄四喜发现她面皮上,浮现几道浅浅血痕,像是伤口没有愈合似的。
“你脸是怎么回事,受伤了吗?”
她赶紧伸手,朝脸上捂了捂:“不小心擦伤的!有点难看,没有吓着黄公子罢!”
“再严重的外伤我也见过,怎么可能吓的到我。”
黄四喜问她:“我其实是一名大夫,对外伤治疗比较有经验,曾老板,需要我替你诊治一番吗?”
“阿四公子是大夫?”蔡婆伸着胳膊,又往黄四喜盘子里放了几块酥饼,边道:
“大夫可不得了啊,大夫人人都尊敬,比做茶馆掌柜强多啦。”
“大娘,我打算把茶馆重新装修一下,到时开一间医馆。”黄四喜对蔡婆说:
“你要是认识手艺好的装修师傅,就给我介绍介绍。”
“这事包在大娘身上,晚上大娘去找东塘老街的刘师傅,让他给你帮手。”蔡婆热心帮忙:
“晚上你在不在家?”
“在的,白天也在,我看完茶馆就回家等着。”
黄四喜已经找到细雨,自然不需要再走街串巷。
他又回望过来:“曾老板,你的脸伤要不要我替你看?”
曾静迟疑了片刻,婉拒道:“我觉得这是小伤,不碍事,如果过几天还是好不了,我再来麻烦黄公子。”
“那也行。”
黄四喜不强求:“这些天,我不在茶馆就在汤家老宅,你可以随时来找我。”
她脸上的刀创没有好透,不能沾上水迹,否则会加重伤势。
也是不巧,两人正聊着,咔嚓!一声,电闪雷鸣,下起阵雨。
黄四喜见她去收拾摊位,赶紧过去帮忙,一边阻止她动手:“最好遮住你的脸,外伤最忌沾水,布匹我帮你盖。”
“谢谢黄公子啦。”
曾静无端被人关心,心里颇觉感动,想多问问黄四喜的情况。
结果黄四喜麻利替她盖住摊位,又去给蔡婆帮忙。
蔡婆又开始夸黄四喜:“阿四公子真是热心肠,等你把药堂开起来,咱们这条街的街坊可要享福喽。”
曾静就不再言语,但她听从黄四喜的劝告,走到对面茶馆屋檐下避雨。
黄四喜替蔡婆张罗完毕,也来到茶馆门前,打开上了锁的店门,请曾静到殿内歇脚。
蔡婆小跑追上来,又是一阵夸,曾静半晌插不上话。
当天晚上,蔡婆把刘师傅领到黄四喜家里。
黄四喜与刘师傅商量了装修规划,次日就开始在茶馆里动工。
连续数日,黄四喜都在茶馆与老宅间来回奔波,却是再也不见曾静出摊。
他找蔡婆询问情况。
蔡婆笑道:“阿静孤零零一个人,每次接到做衣裳的活,就会在家里做工,守不了摊的,等她把你的衣裳做好,才会出摊继续卖布,你只管等着就好了。”
黄四喜等足七日。
曾静准时来到茶馆大堂,找到正在监督装修的黄四喜,递来一个包裹:“黄公子,你的衣裳与靴子都已经做好,你看看合不合身。”
她的时间观念很强,说是七日做好,一天都不耽搁。
黄四喜见她戴着面纱,把脸遮的严严实实,声音又显得低沉沙哑,明显情绪不佳。
“你怎么蒙着脸?”
“我脸伤在恶化,丑陋难堪,我不想吓人。”
“既然你伤势有恙,还做什么衣裳,你应该来找我看伤,就算你信不过我,也可以去找其它大夫!”
曾静沉默不语,她其实找遍了城中医馆,但都不起作用。
她没有继续谈自己:“黄公子,你先试试衣裳罢,也好让我交了差。”
黄四喜当即打开包裹,把两件外衫与靴子全部试了一遍:“你手艺好的很,用料做工都是一流,我银子花的相当值。”
他直接把新衣裳穿在身上。
曾静语气微微欢快:“黄公子满意就好!”
她又问:“现在我想请黄公子帮我诊治脸伤,不知道方不方便?”
黄四喜道:“你先把面纱摘下来,让我看一看恶化程度。”
她随手揭下面纱,露出一张触目惊心的脸庞。
数条血痕交错,仿佛劈在脸上,血痕边缘又红又肿,导致她五官变的扭曲,已经看不出原本面貌。
“鬼啊!”
大堂里除了刘师傅,还有几个学徒在做工,全是血气方刚的青少年,原本他们瞧见曾静身材高挑,身姿挺拔曼妙,认定她是难见美人,都在偷偷打量她。
结果她一摘掉面纱,当场把一个学徒吓的失声怪叫,真像活见鬼一样,再不敢多看她一眼。
她丝毫不在乎大堂众人的异样目光,只顾仰着头,把伤情展示给黄四喜。
黄四喜清晰瞧见,她漆黑眸子里,没有多少忧色,更无任何自惭羞愧,她非常平静。
黄四喜不禁猜测,她应该是一个特别坚强的女人,自然也久经过风雨。
一旁的刘师傅听见叫声,登时大怒,一巴掌扇到那学徒脸上:“竟敢惊扰东家,滚回家去,以后别想老夫再使唤你!”
刘师傅知道黄四喜是大夫,如果嘲笑病人,害的大夫没了诊金,那他的饭碗肯定也保不住。
他连打带骂,把那学徒赶出店门,又回来警告其它学徒:“都老老实实干活,再敢东张西望,全部滚蛋。”
黄四喜专注查伤,看罢询问曾静:“这里不方便问诊,你介不介意跟我回家?”
曾静没有吭声,只是点了点头,一边回戴面纱。
“那你跟我来!”
黄四喜让曾静陪他一起出门。
刘师傅跟在后边,一直给曾静赔不是。
曾静表示没有关系。
黄四喜让刘师傅专心装修,不用考虑其它,他才折返大堂。
汤家老宅就在医馆前街,眨眼就走到地方。
黄四喜把曾静请进客厅,等曾静落座后,黄四喜开门见山:
“你的伤不是擦的!以我判断,这是刀剑创伤,伤口是有人拿刀剑在你脸上割出来,你必须把受伤情况讲清楚,否则我帮不了你!”
曾静目露赞赏:“黄公子年纪轻轻,却是医历丰富,你把我伤情瞧的很透彻!”
她顿了片刻,选择交底:“我并非被人打伤,而是为了改换容貌,聘请名医开刀变脸,给我动刀之人叫李鬼手,黄公子听过没有?”
黄四喜没有回答,反问:“既然你有自己的医病大夫,他对你病情最了解,你为什么不去找他?”
曾静缓缓摇头:“我找不到他!半个月前我就发现面部出现红痕,可是我找遍李鬼手常居之处,却难觅半点踪迹!”
黄四喜已经降临《剑雨》江湖近一个月,李鬼手也死了这么久。
曾静自然找不到。
黄四喜忽然指出:“那个大夫在你脸上动刀,却不太负责任,他其实并没有把你的刀伤医治彻底,才会出现伤情反复!”
曾静却道:“这不怪他,当初他明确对我说,动刀后需要在他的医船上静养三个月,我只养了两个月,见脸庞恢复到常人模样后就下了医船,是我没有遵照医嘱。”
她不逃避责任,也不多谈这个话题,只问黄四喜:“黄公子有办法医治我的脸吗?”
“我有!”
“真的?”
“你听我把话讲清楚,再高兴也不晚。”
黄四喜坦白道:“想要治好你的脸,我只有一个办法,当初那个大夫怎么给你动刀,我就怎么替你复原!他在你脸内添加了一些药物,这些药物刺激你的伤口恶化,我必须逐一剥离,也就是说,等我清除他的动刀痕迹,你的脸伤就能彻底痊愈!”
这的确是黄四喜所能想到的最佳治疗办法。
他也可以选择消除脸创,但创伤深至脸骨,不管他怎么治,都要把脸骨复原,才能最终除根。
曾静也听的明白:“按照黄公子的法子,治好以后,我是不是要恢复成原来的容貌?”
黄四喜打了一声趣:“纯天然才是最好的,无病又无灾!你越要改变,越会引发难以控制的病症!”
“黄公子所言有理。”
曾静呐呐出神:“但我不想要以前的脸。”
“恕我冒昧,你以前的容貌是不是不太好看,这才想要变脸的?”
黄四喜笑道:“可你不能为了变美,连命都不要了罢。”
“这与美丑无关。”
曾静望了黄四喜一眼:“黄公子,等我复原原本容貌后,你有没有办法再替我易容?”
“可以!”
“当真可以?”
“当真可以!我的易容手法不会伤害你的脸,但无法持久,你每天都需要化妆修饰!”
“就算不易容,女人也需要每天化妆,这对我不是难事!”
曾静突然心情大好,她来找黄四喜之前,本来已经不抱期待,因为她先前寻遍了京城名医,全都告诉她无药可治。
她万万想不到,最不看好的黄四喜,却给了她最后希望。
她向黄四喜投去一抹感激笑容:“敢问黄公子,你的诊金是多少?”
“诊金嘛。”
黄四喜不急于一时:“咱们边治边谈,你的脸伤片刻也不能拖延,我要立即开刀,假如伤情继续恶化,我也要束手无策。”
曾静不反对即刻诊治,却又问:“黄公子你准备在哪里动刀?”
黄四喜摊摊手:“我的医馆仍在装修,你没有办法入馆,要么在我家,要么去你家,你自己觉得哪里合适?”
曾静觉得去哪里都不太合适,双方是孤男寡女,整日登门见面并不妥当。
她不愿招惹是非,引来外人闲话,但她脸伤已经不能继续拖延,必须立刻诊治。
再不妥也要受着。
她向黄四喜道:“去我家罢,到时要劳烦黄公子来回奔波,等我脸伤好了后,我愿意多给你诊金。”
她知道这次诊治耗时不会短,当初在医船住了两个月,这回恐怕至少也是这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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