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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的雨,总是这样。来得快,走得也快。黎棠走进便利店,买了两包烟。她一根一根地抽着,坐在回郊区的出租车上,没有停下来过。
阴凉的大风从外面涌进来,雨后的青草芳香扑鼻而来。
她又从烟盒中拿出一根烟,刚放进嘴里,就被谷雨抢走。顺带把她的烟盒火机拿走,那根烟被放回烟盒中。
他说:“别抽了。”
“还我。”
他把两盒烟藏在口袋里,紧紧抓着她的手,看着窗外的一幕幕过去的绿色,老黄牛在路上慢悠悠地走着。
她看着他的侧脸,只觉得手被紧紧地牵着。
他将她拉回到现实世界中,逃离了那片沼泽。
两人一路无话可说。
下了车,他依旧是紧紧牵着她的手。
走在乡间的小道上,黎棠挣脱了他的手,找他要回烟。
谷雨叹息:“不能再抽了。”
“你少管我。”黎棠忽然大声吼他,她想起了过去,想起了那些不好的画面,和家庭有关,和眼前的男人有关。
她说:“你有什么资格管我?我跟你什么关系都不是。”
遽然,她的眼角泛红,声音哽咽:“既然都明确拒绝我了,就不要再出现了,我都下决心离开了,你还来见我干什么?”
谷雨木然地走在她的身旁,顿口无言,听着她的责备。
“该死的资本家。”黎棠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:“你闲着没事找别人消遣去,我玩不起,我也不想看到你。”
她把路旁的垃圾桶踢翻,拐进院子里。
阿福坐在门槛上,等着他们回来,见到黎棠,高兴地问:“姐姐,芒果饭。”
黎棠生气地说:“别问我,自己问他。”
她甩掉脚上的鞋子,径直走到二楼去。
阿福不知所措,站在原地踱步,双手紧紧握在一起,他委屈地看着谷雨:“哥哥。”
“没事,她就是生气了,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阿福重复着他的话:“姐姐,生气。”
谷雨安抚着阿福,给他拿来了早上买给他的零食。如黎棠所说,他只挑选了一袋薯片,和一瓶饮料。
“你先回家,糯米饭做好了,给你送过去。”
阿福指着楼上,问:“姐姐?”
“没事,天黑了,她就好了。”
天色逐渐暗沉,乌黑的云朵随风飘动,不远处的田野间,下起了大雨。
阿福趁大雨来临之前走回了家,刚听到他把家门关上,大雨就下到这边来了。
一阵大风卷起窗帘,雨水打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味道,让人感觉到压抑和烦躁。
黎棠整个人趴在被子上,紧握着双拳,一声不吭。
谷雨走过去关上窗户,把被淋湿的物品细细擦干。屋外越来越黑,一道道电光划破天际,伴随着蓝色的闪电和震耳欲聋的雷声。黎棠被吓得身体颤抖了一下,而后,她拿起枕头,将自己的后脑勺盖住。
谷雨蹲在床边,把手伸到枕头下,抚摸着她的脑袋,温柔地说:“不要生气了。”
“你走开,我不想看到你。”黎棠拿开了他的手。
谷雨说:“那我走啦?”
片刻,黎棠从枕头下,往外偷看了一眼。谷雨正歪着头,冲着她笑,眉眼间冒着星星点点,他说:“我去给你做糯米饭。”
话落,谷雨走到厨房做糯米饭,三两下就做出两份芒果糯米饭来,还做了一道酱油烧鸡,装成两盘。
谷雨先将一盘糯米饭端到客厅的茶几上,看了眼还趴在床上的黎棠,故意大声说:“糯米饭做好了,你不准偷吃。”
他偷偷笑着,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势,将另外一份糯米饭和酱油烧鸡送到隔壁阿福家。
雨越下越大,天也变黑了。回来后,他将一楼大门关上,顺便关上了灯火。
接着又炒了道青菜,煮了点饺子。
做好饭,他看着原先圆鼓鼓的一盘糯米饭,现在剩下凌乱又矮瘪的饭堆,一想就知道是谁干的。
谷雨走到床边,俯下身子,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,说:“起来吃饭。”
“我不吃,我不想看到你,再也不吃你做的饭了。”黎棠把脸往另外一边朝去,她说:“我还在生你的气。”
“先吃饱再生气,好不好?”
“不听你的。”
谷雨的一只手臂从她的腰部往下一捞,将她揽腰抱起,放在沙发上。她的嘴角沾着白色的椰蓉,看着投影屏幕,眼神却一直往下掉。
谷雨将勺子递给她,说:“你不吃的话,我可就把它吃完了。”
“求我。”
“求求你,吃饭。”
“说你错了。”
“我错了,对不起,不该惹你生气。”
黎棠满意地拿起勺子,继续吃她的糯米饭。她尽力克制着内心的小欢喜,笨拙地藏着自己的尾巴。
一顿饭下肚,黎棠也忘记自己在生什么气了,连冲凉时也要大声哼唱着歌曲。
谷雨站在厨台前洗碗,听着她五音不全的歌声,笑得很开心。
刚将碗洗好放进柜子中,“啪”的一声,停电了。
屋里屋外同时响起一阵哗然,家家户户都停了电,又一阵洪亮的雷声响起,黎棠在卫生间内大叫。
紧接着,她捂着浴巾就跑了出来。
整个人撞在谷雨的怀中,伴着声声雷响,身体不自觉地跟着颤抖。谷雨在一闪一闪的雷电中,将她身上的浴巾裹好。
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谷雨的衣服,头发湿漉漉的,发梢上的水珠,滴落到谷雨的小臂,又滑落在地板上。
突然的停电让屋内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闪电的亮光不时划破黑暗。
他搂着她:“不怕。”
她的身上还留有洗澡水的温度,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谷雨问她:“家里有蜡烛,或是手电筒吗?”
“柜子里有蜡烛。”
谷雨搜寻很久,才找到一根红色的蜡烛。他点燃,微弱的光芒霎时照亮房子。
她紧紧捂着浴巾,说:“不准看。”
谷雨别过头,把蜡烛放在客厅的茶几上。屋外的闪电不时亮起,轰隆隆的声响在耳边传来,每响一次,她的身体就抖一次。
谷雨走去拉窗帘,黎棠紧紧抓着他的衣摆不放。他走去哪里,她就跟到哪里。
忽然打了一声喷嚏,谷雨说:“穿衣服。”
黎棠说:“你背过去,不准偷看,不要走太远。”
谷雨背过身去,站在原地。
黎棠笨手笨脚地换好衣服,说:“好了。”
谷雨转身,拿走浴巾。
黎棠跟着他走到卫生间,谷雨问:“这么怕打雷吗?”
她没有说话。
接着,谷雨拿出一条干毛巾,给黎棠擦头发。黎棠站在面前,不知所措,她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屋外的雷声上。
谷雨抓起她的双手,环在自己腰上,靠近她,仔细地帮她擦干头发。
雷声的频率越来越少,她慢慢放下了戒备,问谷雨:“你为什么来夏城?”
“出差。”
她又问:“那你为什么来找我?”
沉默一会儿,谷雨说:“你住了我的房子,我住回你的房子,我的心理才平衡。”
一抹摇曳的烛光,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到墙上,黎棠问:“你只是暂时路过而已,对吧?”
谷雨用手抓了抓她的头发,平静地说:“那得看事情进展,不顺利就只能短暂路过。”
她仰着脑袋看着他:“什么事情?”
他低下头,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:“秘密。”
谷雨走进卫生间,趁着电热水器最后一点温水,简单地洗了一下。
出来时,黎棠正蜷缩在地毯上盯着蜡烛发呆,桌子上摆着两罐被打开的啤酒。
谷雨坐在她的身边,两人静坐无言,黎棠独自喝着闷酒。
屋外一道闪电划过,不一会儿再次响起雷声,震得窗户颤抖。黎棠的身体不由自主跟着抖动,谷雨紧挨着她坐着,抓起她的手,冰凉的小手被他的大手掌包住,许久之后才回温。
黎棠打破了沉静:“我妈生黎辉的时候,我7岁。有一天,下大暴雨,打雷,黎辉一直在哭,因为没有帮她哄好儿子,她就把我扔到雨里,不让我回家。”
黎棠的眼睛慢慢红起来,她的声音微微颤抖:“她抱着黎辉,站在屋檐下,看着我淋雨,一直骂我。”
谷雨说:“都过去了。”
黎棠摇摇头:“后来我爸听邻居阿姨说了这个事情,劝我不要记恨我妈,他说我妈只是产后抑郁了。他们过去了,可我一直过不去。”
她泛红的双眼,强忍着情绪。
谷雨将她紧紧搂在怀里,他的双臂有力而温柔,似乎要将所有的力量和温暖传递给对方,带她走出这场暴风雨,走出泥泞。
等情绪缓解下来后,黎棠喝完最后一口啤酒,瞬间,她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。
酒精开始兴起,微醺状态让她的身体自动摒除了悲伤的情绪。她站起来,生气地指着谷雨,说道:“你来出差,可以去消遣其他漂亮的女人,你为什么偏偏要赖在我这?”
黎棠摇摇晃晃的身子,谷雨搀扶着她:“你醉了。”
“我没有,我酒量好着呢。”
她甩开他的手,指着他的嘴巴说:“人长了这一张嘴,就是用来解除误会,表达爱意的。你真没用,什么都不会。”
黎棠凑近他,沉重的呼吸声,忽然哇的一声,哭了出来:“你真没用。”
“爸妈不爱我,马彦不爱我,你也不爱我。”黎棠无力地坐在地板上,念叨着:“没有人爱我,我真的有那么糟糕吗?”
谷雨说:“没有,你很好。”
谷雨将她拉起来,她抓着谷雨的胳膊,眼神变得迷离,湿润的眼角沾着几缕头发丝,他将她眼角的泪水抹去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爱我?”
他看着她,心中涌现多种情绪,悲哀、了然、纠结、痛苦、自卑,眼神充满惶恐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她闹了很久,直到雷雨渐渐停止,屋外的天空开始放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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